準備釘板和一支勾針、一捲喜歡的毛線(順帶一提,我是用16釘的釘板和3號鉤針),開始時先將毛線頭綁在最上面的那釘,也就是與其他釘子最格格不入的的那釘位置,接著交叉將毛線纏在各釘上,纏好一排後向下壓。
接著拿一條線將第一排固定起來,繼續纏第二排,將上一排的線勾到新的那排上,再向下壓,重複動作,直到編織出你滿意的長度為止,圍巾就完成了。
小學的時候關於「釘板」這個道具,在學校的女生間掀起了一陣流行炫風,當時最好的朋友突然拿著一個插滿釘子的長方形木板,問我要不要也買來玩,我才知道原來我已經落伍了。
現在想想,釘板編織說不定是我手作的啟蒙,和幼稚園或低年級時美勞課做的那些作業不一樣,那條圍巾是我第一次主動想製作的手作作品。一開始是出於好玩,但在大約織到第五排時,製作這條圍巾開始有了目的性。
我想在聖誕節前織好送給喜歡的男同學。
小時候我的暗戀經驗頗豐,但因為我從來沒跟女生朋友認真聊過這件事,所以我也不確定自己暗戀過的人算不算多。幼稚園時班上最活潑可愛的男同學、國小曾經對我釋出善意的男生、補習班的年輕工讀生,在這些人身上都能找得到我曾經青澀的情感。
其實也不一定是暗戀,有時候也只是短暫的心動,在那個夢夢、甜芯雜誌會定期在女孩們間傳閱的年代,幻想自己是漫畫中受人喜愛的女主角,似乎是我們同齡人間共同的回憶。
當時想送圍巾的對象,是班上一位並不怎麼受矚目的男同學,當初怎麼喜歡上他的我已經不記得了(畢竟那也算是黑歷史,可能大腦選擇性遺忘了),只記得他長著一副原住民血統的深邃面孔,身材適中,運動細胞還不錯、對女孩子也算是禮貌體貼。
就像發了什麼瘋,我日以繼夜地趕工著,只怪開始學習釘板的時機太晚,離聖誕節只剩下一個月不到,再加上初學手作時反覆將作品拆除再重來的情況屢見不鮮。為了趕上進度,有時候我甚至上課時都在製作,還會帶去安親班讓老師給我建議。
「不錯是不錯,但妳為什麼要用正綠色配米黃色,再配深藍色?」
對,安親班老師的疑問也是我自己的疑問,小時候的審美到底是出了什麼狀況呢?難道當時的我已經急到有毛線就買,不在乎配色了?現在想起來還真的是蠻想死的,到底是誰給的勇氣,讓我把第一次使用釘板、還有如此大膽配色製作而成的的圍巾拿去送給喜歡的男生?
但總之最後真的送出去了,而後續就是沒有後續,想也知道,要是我收到這麼醜的圍巾,我也會以為那個人討厭我。和少女漫畫的發展當然不同,從小學畢業後直到現在,我都還是沒有跟那個男同學有過任何聯繫。之後做了幾條圍巾送給親朋好友之後,我也就沒再用釘板打過圍巾。
「用手作的東西送給喜歡的男生」從那次之後似乎就成為我的「定番」,手作對我來說除了展現自我,還承載了許多對浪漫的幻想。那個月刊中的少女睜著大眼睛,在情人節前夕熬夜做著巧克力,隔天放學後帶到棒球校隊練習場旁,等著她喜歡的學長練完球,兩人經過一通告白與臉紅心跳,最終手牽手一起回家。
只可惜我不是女主角、也沒有大眼睛。
前陣子畢業後搬回家,徹底整理了手作櫃,塵封已久的釘板才終於重見天日。沒想到釘板品質也還挺好的,這麼多年沒用也沒生鏽或裂開,但拿在手上,我早已沒了小學時的那種興奮與羞澀感,只剩下「啊,這個拿來打人應該會蠻痛的」感嘆。
現在也還是會編織,不過早就捨去了釘板這個工具,因為我覺得釘板做出來的成品略微生硬,好像是機器做出來的一樣,少了點手作的溫暖感。而且我圍巾都用買的,也沒有遇見值得我熬上好幾週的夜去製作一條圍巾贈送的對象。
想起了國小時笨拙卻勤勉地勾著毛線的手、還有那條配色奇異卻織紋緊密的心血結晶,毛線經緯縱橫地交纏著彼此,製造出阡陌交錯的繽紛長型成品。拉開每一個細小的紋理都似乎能看見,童年不畏懼被老師罵也堅持要在上課完成圍巾的我。
我全部都織進去了,對於感情的妄想與不成熟,還有那些羞赧的暗戀經歷。而那些我無疾而終的青澀愛戀,也不過是一條圍巾足以概括罷了。

應該是編織過一種叫做青春的圍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