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界大戰結束後手鞠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從那殘破不堪的石礫堆中勉強站起,焦急地搜尋身旁的人,剛才經歷立生死交關,老實說,她害怕得不得了。
雖然這麼說很丟臉,但戰爭的確是會消磨掉一個人的意志的,即使身為風之國公主、堅強如手鞠,她也不得不承認她的不安與徬徨。
「手鞠姐!」
喊她的是小祭,她的臉灰噗噗的,走路有些踉蹌,但看起來沒有受嚴重的傷。
「小祭,妳沒事啊。」
手鞠開口之後發現自己有些沙啞,她艱難地吞了吞口水,扯出一抹微笑說。
但她的眼神卻沒有停留在小祭身上太久,而是東張西望,似是在找尋什麼。
「手鞠姐,您快去吧,這裡有我幫您照顧著。」
小祭會意過來手鞠焦躁的原因,她收起平常俏皮的神情向手鞠保證道。
「……抱歉,那就拜託妳了。」
手鞠只猶豫一下下,接著接受了她的好意,原本她應該是要指揮第四部隊的情況的,但現在顧不了那麼多了,她有更想做的事。
手鞠沿著滿目瘡痍的路向上跑,她想著那個人應該會在指揮本部附近的。
「奈良鹿丸……」
手鞠在脫口而出之後連自己也感到驚訝,居然對那個男人擔心到這種地步嗎。
令她更驚訝的是,還不到指揮本部,她所想的那個人就出現在她眼前了。
奈良鹿丸、那個人從路的那一頭快步走來,氣喘吁吁的樣子,臉色很差,渾身髒得可以,他也看見手鞠了。
「你……」
手鞠忽然不知所措了起來,她覺得這個情況有些傻氣,二人都僵在原地,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
手鞠其實是有想過要安慰鹿丸的,奈良家的家主、也就是鹿丸的父親奈良鹿久在前一晚壯烈犧牲的事盡人皆知,手鞠也是失去過父親的人,即使她並沒有享受過多少父愛,但她還是懂那種痛苦的。
但現在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手鞠沒有把握,在經歷這麼一場可怕的浩劫之後,鹿丸能接受任何人的安慰嗎?
「手鞠……」
令手鞠更驚訝的是,鹿丸比她還早行動,他跑向她,接著用力一把將手鞠拉入懷中。
「呃……」
手鞠顯然是害羞的,她沒料到這愛哭鬼一上來就是這麼一招,她從來沒有被男人擁抱過,甚至不知道原來鹿丸的力氣原來是這麼大的嗎,還有這對肩膀,已經厚實得像個成熟的男人了……不、鹿丸的確已經是一名成熟的男人了。
手鞠在鹿丸身上嗅到的盡是些難聞的氣味,塵土的味道、與汗水夾雜在一起的、帶有血腥的味道。
「你受傷了嗎?」
手鞠的聲音悶在鹿丸胸中,她感受到鹿丸的手臂將她圈得更緊了些。
「妳沒事真是太好了。」
鹿丸並不急著回答手鞠的問題,應該說他現在什麼都不在意了,他已經不想再失去更多人了。
「你也沒事真是太好了。」
算了,被吃豆腐就被吃豆腐吧,反正手鞠也是同樣想見到他,她微微把手也環上鹿丸的頸子,回應著他的懇切。
「鹿久先生……」
又沉默了一陣子,手鞠終於試探性地說道,她感受到鹿丸的身子一僵,連忙住口。
「沒事的,老爸現在是英雄了呢。」
鹿丸說道。接著他放開手鞠,像是要確認她是否是真的存在一樣,捧起了手鞠的臉問:「第四部隊的大家呢?」
「不曉得,事情一結束我就跑過來了,現在是小祭在幫我照顧著呢。」
手鞠突然覺得不好意思起來,她打量著鹿丸的臉色,雖然還是一樣憔悴悲傷,但似乎是放鬆不少,手鞠也才接著放下心來。
「對了!我愛羅和勘九郎……」
手鞠猛然才想起兩位弟弟,她掙脫鹿丸的手,有些慌張地看向五影的主戰場。
「放心吧,他們都沒事,剛才接到醫療班的消息,五影全數平安,雖然需要治療,但沒有生命危險,勘九郎也沒事,剛才我有看見他。」
鹿丸安撫的說道,眼前的這個女人總是把弟弟看得比她自己還重要呢。
鹿丸想起方才無限月讀中的夢境,父親、恩師都還活著,歲月靜好的恬淡不正是大家所希望的嗎,他記得當時身旁還站著手鞠,自己正和她叨叨絮絮的討論結婚什麼之類的話題。
人哪,終究是得向前看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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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後的情況實在是混亂不堪,幾乎所有人都受了傷,鹿丸前去整合各部隊的事物,在那之前還囑咐了手鞠等等會去找她,讓她別亂跑。
手鞠前往第四部隊聽了小祭的報告之後,便跟著鹿丸進了木葉,他們先是去了臨時駐紮的醫院中探望我愛羅和勘九郎,見狀況良好才真的放下心來。
「所以……你找我還有什麼事嗎?」
手鞠接過鹿丸遞給她的毛巾仔細的擦過臉,才驚覺毛巾未免也太髒,難道剛剛她都是頂著這麼個黑臉在跟鹿丸說話嗎。
「我想回家一趟。」
鹿丸搔搔臉,他好像有些害羞,搞得手鞠也緊張起來。
「是要我陪你一起回去的意思嗎?」
「嘛……如果你不願意的話,是也沒關係啦。」
鹿丸更顯侷促,手鞠不禁輕笑起來,真沒想到前一晚才在出生入死,現在便能擁有這麼寧靜的時光。
「也好,我好久沒見到吉乃阿姨了。」
手鞠想也不想便答應下來,她心知肚明的,對於不是忍者的吉乃阿姨、或是村里的普通村民們,戰爭也許不會使他們的肉體受到傷害,但對於心靈上的打擊或許會是更強烈的。
一路上二人皆是沉默,手鞠走在鹿丸身後,並不清楚他是怎樣的表情,愛哭鬼現在到底是什麼情緒呢,是無奈還是悲傷、輕鬆還是緊張呢。
「老媽!」
抵達奈良宅邸,鹿丸直接拉開門朝裡頭喊著,現在還是清晨,也不知道吉乃睡醒了沒有。
咚咚咚的腳步聲,房子裡頭的人用著很快速的步伐跑出來,是頭髮凌亂、衣服鬆散的吉乃,她看到玄關處的鹿丸,想也沒想的就抱了上去。
「鹿丸!你回來了!」
吉乃瞬間就哭紅了眼,手鞠看著脆弱的她,想著這原來就是母愛吧,吉乃真是十分堅強的女人呢,丈夫與兒子都做著這種危險的工作,能力愈強責任愈大,她是怎麼說服自己接受愛人隨時都有可能會離開的呢。
「媽……老爸他……」
可能是手鞠在側,被母親抱著的鹿丸有些不自在,他欲向吉乃解釋鹿久的事。
「我知道的,我都知道了。」
吉乃泣不成聲,抓著鹿丸彷彿抓著浮木一般,幾乎整個人要跪了下去。
「阿姨,您還好嗎?」
手鞠幫忙扶住了吉乃,她和鹿丸一起將吉乃扶進客廳坐下,讓鹿丸陪著她,手鞠則是去廚房倒了杯水給吉乃。
「手鞠,謝謝妳,妳也平安無事呢。」
吉乃扯出微笑,溫柔的向手鞠道謝。
「阿姨……鹿久叔叔和其他人,都是木葉的英雄呢。」
手鞠斟酌許久,她終於說道。
「我知道的唷,手鞠,其實妳也算是英雄呢。」
吉乃雖然再度哭泣起來,但臉上卻是驕傲與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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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過得太漫長了,鹿丸與手鞠都忙了一整天,一下統整這次大戰的資料、一下清點自己村子的人數,手鞠其實是今天必須跟著風之國的部隊一起回去的,但因為吉乃的挽留,手鞠也放心不下,便與勘九郎交換職務,她暫時會留在木葉處理後續事宜。
今天還見到了井野與丁次,鹿丸的青梅竹馬們,彼此寒暄了一番,井野也在這場戰役中失去了父親,但她依然堅強得像朵花一般。
對於吉乃與井野,手鞠是十分心疼的,對於鹿丸,她也是焦心不已。
晚上手鞠是宿在了鹿丸家。
吉乃堅持著要為手鞠做一桌好菜,盛情難卻,手鞠只好當二廚在廚房幫忙,雖吉乃隻字不提鹿久的事,但手鞠還是擔心得不行。
「阿姨已經睡著了嗎?」
鹿丸從吉乃房裡出來後,手鞠問道。她想著阿姨肯定是整夜沒睡了,早早休息也好,身體若是熬壞了也不行。
「是啊,好像是哭著睡著的呢,真麻煩啊……」
鹿丸抓抓頭,他剛洗過的頭髮放了下來,還帶著點濕氣。
「鹿丸,你記不記得小時候出的那次任務?」
「嗯?哪一次?」
「奪回宇智波佐助的那一次、打音忍的那一次。」
「啊,記得啊。」
鹿丸不懂手鞠提起這個做什麼,他當然記得,他那次哭得唏哩嘩啦,把臉都給丟盡了,還讓這個女人抓得把柄,一直愛哭鬼、愛哭鬼的調侃著。
「我在手術室外不是教訓過你嗎,還問你不是接受過精神訓練,怎麼還會對同伴的死傷感到焦急。」
「啊,的確有這麼回事呢。」
「但說實在的,我可能也沒辦法做到呢,尤其是今天早上,我找人找得快瘋了,深怕在死亡名單上看見認識的人。」
「手鞠……」
鹿丸語塞,他想起小時候的自己,因為任務失敗甚至想放棄當忍者,是父親把自己敲醒,逼著自己成長。
父親……他想起了鹿久,憋了一整天的情緒總算忍不住了,他無聲地流下眼淚。
手鞠老半天沒聽見鹿丸回話,一抬頭發現這男人居然開始哭鼻子了。
「鹿丸……」
手鞠讓鹿丸坐下,不過他這一哭手鞠反而不擔心了,情緒有宣洩出來便好,他拍拍鹿丸的肩膀,思索著該說些什麼。
「鹿丸,我不會安慰你沒事,因為我知道這不是沒事,我也知道活下來的人是最痛苦的,但你要知道,你還有吉乃阿姨、還有井野丁次、還有同伴們……當然也還有我,我們都會陪著你的。」
手鞠說得連自己都有些想哭,他瞅著鹿丸的表情似乎漸漸平復下來,想去廚房倒杯水給他。
「等等。」
鹿丸卻一把抓住手鞠,他站起身抓住手鞠的肩膀,就像今天早上那樣,一把將手鞠摟入懷裡。
與早上的擁抱不同,他們都剛洗過澡,身上暖烘烘的,也沒有血腥味或塵土,手鞠有些沉溺其中,她本該掙脫的,現在卻捨不得放開。
「真的會一直在我身邊嗎?」
鹿丸的鼻息埋入手鞠的頭頂,說話有些悶悶的。
「怎麼,你現在是在撒嬌嗎?」
手鞠沒好氣,她半開玩笑的問道。
「如果真的要一直在我身邊,那就跟我在一起吧。」
鹿丸猛地說道。
「……奈良鹿丸你不是吧……」
手鞠用力推開鹿丸,與他直視,語氣略有不滿。
「怎麼?妳不願意?」
「你剛哭完耶!仗也才剛打完耶!而且我還穿著睡衣!你現在問這個合適嘛!」
「真的很麻煩哪!就直接說你願意就好了,哪裡來那麼多話。」
鹿丸笑了出來,也不等手鞠抗議,他捧著她的臉直接吻了下去。
奈良鹿丸已經不想再失去重要的人了,尤其是手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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