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砂一世界，一眼一瞬間
第六章
--------------------------
鹿丸看著眼前的陌生人，他不記得自己和對方有過什麼交集，如果不是因為那天的一面之緣，他敢肯定到現在都還不會知道有這個人存在。
「那麼…找我有事嗎？」
這天中午三人和平常一樣到學生食堂吃飯，還沒決定要吃什麼，鹿丸便被叫住，對方還邀請他一起吃飯。
要想拒絕的理由很麻煩，於是鹿丸索性就答應了，因而演變為現在這樣有些尷尬的局面。
我愛羅的陰冷表情讓他有些困惑。
自己應該沒有做什麼對不起他們三姐弟的事吧……不然為什麼對方要一臉嚴肅樣……
「沒什麼……就只是好奇你。」
「好奇我？」
「手鞠在認識你之後，變得柔和許多。」
沒有正面回答鹿丸的問題，我愛羅反而說著無關緊要的話。
鹿丸聽得不是很懂，於是他保持沈默等待對方繼續說下去。
「你叫奈良鹿丸？」
「是啊……」
「你喜歡手鞠？」
「什麼？咳……咳……」
鹿丸大吃一驚，沒想到如此勁爆的話題就這樣從嚴肅的表情中竄出，他被方才喝下的味噌湯嗆得直咳嗽。
我愛羅露出罕見的微笑，他滿意的看著鹿丸做出意料之中的反應，不知道這該不該稱為心虛呢？
「我怎麼會喜歡那個女……呃……學姐。」
差點說出沒禮貌的話，幸好鹿丸緊急停下改口，要不然等等不曉得會是三姐弟中的何人來追殺他呢……
「勘哥有告訴過你吧，我們三姐弟的父母去世的早，雖然有舅舅的照顧但不久後他也過世了，手鞠一肩挑起責任照顧家裡，是個非常盡責且辛苦的姐姐。」
鹿丸沈默，難怪每次手鞠社團時間結束後就立刻匆忙離開，原來背後有這樣的緣由……
「手鞠雖然脾氣不好，不過卻很溫柔，每次只要勘哥做了什麼蠢事，手鞠都會先大罵他一頓再把他丟出家門反省，不過到最後總是會替他把晚餐重新熱一次。」
雖然看著我愛羅談論到手鞠表情變得和緩讓他放心不少，不過畢竟對方是姓砂瀑的，鹿丸也無法確定接下來對方會做什麼。
「丟出家門……」
以後要是誰娶到她可要倒楣了……說不定每天都得被關在門外吹冷風呢……
鹿丸甩掉這個想法，反正又不是自己要娶她，擔心什麼。
不過他不懂，為什麼一想到未來手鞠會嫁給其他人，心裡就一陣酸……希望不要是學校的午餐有問題才好……
「不過最近手鞠的心情好像很不錯，沒有把人丟出家門，也時常露出微笑，我偷偷問過勘哥，他說是因為手鞠遇到好對手，還說什麼他嗅到了曖昧的氣味……」
完全無法理解，鹿丸只能默默的繼續喝湯。
原本以為勘九郎學長只是臉難記住了些，但至少還是個善良人，沒想到原來骨子裡是如此八卦！穿鑿附會等級足以和井野媲美……
「第一次看你們走在一起時，就覺得手鞠好像特別開心。」
「那應該是因為她成功表演沒有失誤吧。」
「說到表演，聽堪哥還說你那天去安撫手鞠的緊張情緒？」
「那是因為學長說他有事…」
鹿丸沒想到以自己的200 智商也會有遇上困難的一天……面對咄咄逼人的我愛羅，他有些無法招架，有那麼一瞬間還真想直接承認他喜歡手鞠……
喜歡手鞠……
喜歡……
我喜歡手鞠嗎……？！
鹿丸幾乎是失控的拍桌站起，四周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目光帶著莫名其妙集中到他身上。
「對不起……」
鹿丸發現自己的失態，他尷尬的坐下，看著眼前不知為何還是繼續微笑的我愛羅。
周遭又開始吵雜起來，我愛羅起身將餐具放回集中處，接著走出食堂。
「剛剛那個人，是學姐的弟弟嗎？」
井野在午休結束後湊向鹿丸發問。
「啊……是啊……」
「話說，你吃飯的時候幹嘛突然站起來？」
「要解釋起來的話很麻煩的啊……」
懶散的回應，鹿丸完全不想回憶剛剛的丟臉行徑，希望沒有因為這樣害全校都認識他才好……
「所以說學姐的弟弟找你做什麼？」
「應該只是想聊天吧。」
鹿丸感激的看了眼丁次，感謝對方幫忙把話題拉回，不然井野不知道會再聯想到什麼地方呢……
「啊，對了，下星期不是要交報告嗎……你們做完了沒有？」
突然想到重要作業的井野這樣問著，鹿丸著實松了口氣。
還好，要是被井野知道自己喜歡手鞠，那他接下來的人生要怎麼安穩平靜的過完啊……
-
「你還沒走啊。」
幾個月後的一天放學，鹿丸不小心在社團教室睡著，醒來時已經過了平常回家的時間，正想離開時手鞠出現了。
「嗯，睡了一下。」
「怪人，幹嘛不回家睡。」
輕笑了一下，手鞠動手開始整理社團教室，鹿丸不好意思站在旁邊看，於是也一起幫忙。
「你……有沒有興趣，當社長？」
「啊？」
面對手鞠的突然，鹿丸愣了一下。
「不久後我就升三年級了嘛，要準備考試，沒有什麼時間再管理社團，與其交給其他只是為了混時間而進來將棋社的傢伙，不如讓你當我比較放心。」
鹿丸心情有些複雜，這表示以後沒有機會再以下棋的理由與手鞠互動了吧……
「……好吧。」
這是第二次，鹿丸看到手鞠如此燦爛的笑容，他覺得這天晚回家真是太值得了。
-
接下這個職位已經一個月，鹿丸想起在開學當天的交接儀式上手鞠給的鼓勵。
「將棋社不是什麼大社，雖然有為了打發時間而入社的人，不過也有人是認真的想學將棋，別給自己太大壓力，不過也不能太散漫，稍微收斂你哪那怕麻煩的個性吧！還有有事要記得找我商量。」
鹿丸看著手鞠胸前已經變成三年級的名牌，再瞄一眼自己的新班級……成為二年級的自己又是跟青梅竹馬們同班，時間過的真快……
第一次看見手鞠打鼓的情景好像剛才發生，升上高中前自己也絕對沒有想到會喜歡上那種他一直以來都視為麻煩類型的女人……
雖然覺得人生過的開心就好，不過出現了預料之外的人好像也很有趣。
鹿丸回過神，斂起不由自主揚起的微笑，他在社團紀錄本的底部簽上名字，收拾書包離開已空無一人的社團教室。
今年的社員比去年來的少啊……雖然這樣是比較輕鬆沒錯，不過多少有些遺憾，再這樣下去將棋社會不會被廢社啊……
鹿丸輕笑，他鎖上門步上回家的道路。
-
「妳怎麼在這裡？」
「你也來得太晚了吧，社長這樣真的好嗎？」
隔天鹿丸踏入社團教室時，意外的看見手鞠正在埋頭讀著書，看到自己來了還調侃了一下。
「都沒有人願意留下來，晚點來也無所謂嘛，真是麻煩啊……而且我剛剛是順道去了烹飪社吃朋友做的點心。」
鹿丸懶洋洋的回應，坐下打開紀錄本，剛才吃的布朗尼的甜膩還留在嘴裡，有些難受。
今天有手鞠在，大概不能偷懶寫只完紀錄就回家吧……
「我好歹也是你的社員，你這樣說沒有人留下來還對的起我嗎？」
「話說妳幹嘛要來這裡讀書？」
「圖書館都是情侶，礙眼得很，而且很多人交頭接耳的，好吵。」
微微蹙眉，手鞠抱怨著。
「這樣啊……」
見手鞠在讀書，鹿丸也不好打擾太多，於是草草結束話題，雙方各自開始做起自己的事。
過了約莫二十分鐘，鹿丸完成紀錄本，他借了手鞠的歷史課本隨手翻了幾頁，看著整齊娟秀的字跡在教科書上仔細記注的筆記，年代和發生事件紀錄得清清楚楚，可見她一定很用心在上課。
翻完課本，鹿丸注意到手鞠似乎在同一道數學題目上苦惱許久，於是看了一下題目開口提示。
「妳這裡算錯了，應該用標準式解。」
他點點題本上手鞠弄錯了的地方。
手鞠倏然抬頭，有些困惑的看著鹿丸，接著往回翻到題本的封面確認。
「你應該還沒上到這個吧？」
手鞠還看了兩次封面，非常確定這是二年級第二學期才會上到的課程，她問道。
「我在不久前有自己預習了一點。」
手鞠照著鹿丸說的方式算了一次，果然解出正確答案來。
「解出來了吧？」
鹿丸翻著書本，漫不經心的問。
「嗯，謝了。」
手鞠輕聲道謝，接下去做其他題目。
「我該走了，要回家吃飯呢，妳等等離開記得要鎖門啊。」
鹿丸瞄了眼時鐘發現快五點了，於是收拾妥當準備回家。
雖然的確是要回家吃飯沒錯，不過現在還有點早，鹿丸只是怕繼續待著會打擾手鞠讀書，所以決定先行離開，他把社團教室鑰匙交給手鞠。
「是嗎，那你快走吧，明天見。」
「嗯，再見。」
鹿丸走出室外，他才發覺剛才手鞠說的是"明天見"，不由得莞爾。
成為社長啊……一開始覺得是吃力不討好的苦差事，不過現在想想，好像也不錯嘛。
鹿丸難得的腳步輕快起來。
-
手鞠幾乎是驚醒般的睜眼，她發現的第一件事是自己居然睡在社辦的桌上，而且時間已經逼近六點，睡得酸麻的手臂下還壓著英文講義，一定是讀書時不小心睡著的……才開學一個半月就讀到睡著了，那之後還怎麼撐下去啊……她拍拍臉想讓自己清醒一點，於是接著發現了第二件事，自己滿是淚痕的濕熱雙頰。
手鞠很久沒有做夢了，尤其是這樣的夢見過去。
她記得這每次出現情節總是千篇一律的夢，小時候常常帶自己出去玩的母親，坐在路邊的椅子上說著童言童語的自己，這樣的夢總能勾起她的回憶。
手鞠很喜歡母親，不管是輕柔的每天幫自己整理頭髮的雙手，還是不論何時都非常溫和的笑容，或是決定生下我愛羅的堅毅表情……
「糟糕……」
一回憶起，手鞠的眼淚就無法停止，這是十歲之後的第一次哭泣，她討厭自己這樣的軟弱，但是無奈雖然極力克制卻停止不了。
手鞠抬手抹臉，這動作使的背上的東西滑落地面。
那是一件男生的制服外套，胸口的部分還繡著奈良鹿丸的班級和姓名。
手鞠的臉有些發燙，她胡亂的用紙巾將臉擦乾淨，拾起地上的外套整平放進袋子，接著收拾書包用鹿丸留下的鑰匙鎖起門然後回家。
自從半個月前的那天起，手鞠每天放學後都會在社團教室讀書，不只是因為安靜，還因為氣味。
手鞠喜歡社辦的氣味。
將棋淡淡的氣味令她安心，手鞠喜歡木製的任何東西，因為那讓她想起童年的快樂時光。
小時候的村落有些偏僻，土質並不是很好，只能種植些耐旱的作物，窗外望出去也只能零星的看到幾間住宅，而便利商店在方圓五百公尺大概也就那麼一間，手鞠在初中搬家以前都是過著只能用樸實來形容的生活，搬離原本房子最讓她捨不得的就是那片在貧瘠的土壤中難以見到的蓊鬱樹林了。
記得小時候還很調皮的自己最喜歡鑽進樹林里爬上爬下，居高臨下的看著自己的村落，並無視勘九郎羨慕的贊嘆，直接坐在樹枝上吹風，家鄉的風是僅次於樹木最讓手鞠喜歡的東西。
手鞠的記憶一邊播放著，不知不覺也到了家門口，莞爾，她轉動鑰匙打開門。
「老姐，妳今天怎麼這麼晚回來，吃飯了沒？」
以前那個喜歡跟在她屁股後面的愛哭弟弟勘九郎現在也長這麼大了，雖然有時候嘴巴很不乾淨喜歡八卦，不過還是很關心自己的。
「手鞠，先去洗澡吧，我煮麵給你吃。」
至於我愛羅嘛，雖然小時候脾氣很差，跟自己和勘九郎感情不好，不過不知何時已經成為一個會為人著想的溫柔弟弟了呢。
「好啊，謝謝你了，我愛羅。」
手鞠一邊回應著我愛羅一邊走向正在看電視的勘九郎，將手上的東西放在沙發上，順便閒聊幾句。
「勘九郎，你書讀的怎麼樣了？」
「啊……老姐妳怎麼每次都說這個…」
勘九郎抱怨，看了一眼手鞠，又轉頭回去注意電視新聞。
「你可是考生，不說這個說什麼。」
手鞠略為無奈的說道，接著走進房間準備洗澡。
二十分鐘後，手鞠步出浴室，一眼就看見勘九郎盯著自己的袋子研究。
「老姐，你怎麼會有那個小鬼的外套？」
果不其然，勘九郎的八卦靈魂完全復活，他問道，眼裡還閃爍著興奮。
「這個……」
不知該從何說起，手鞠覺得自己的臉開始發燙，雖然事實並沒有什麼需要遮掩的，不過她還是覺得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在社辦睡著什麼的，好像有點丟臉……
「手鞠，吃飯吧。」
「好。」
手鞠感激的看了一眼我愛羅，多謝他的拯救，才將自己從八卦旋風中救出來。
「不過我也很想知道，奈良的外套怎麼在你手上。」
「……」
手鞠尷尬的沈默，她的腦子里盡是想著該如何解釋這個情況。
如果不想個合理的理由，這個夜晚大概會很難熬……
--------TBC
